夜色深沉,楚妹坐在軟榻上沉默很久,她的面前裴紹南的臉上雖然還掛着笑,但是眼神看起來並不輕鬆。
查出來了。
九幽冥棺確實就在柯瑜的墳墓之中,是她的陪葬品,拓跋諶用它來維持柯瑜的屍身不腐。
“楚妹,九幽冥棺不單單只是永葆屍身不腐那麼簡單,傳聞它是地獄之物,按照我從晉安那裡得到的消息,北宸王引桃溪灌入她的墳墓,還將九幽冥棺盛放在池水之中,這分明就是借桃溪喻黃泉,爲柯瑜做的黃泉之路,期待她的魂魄有一天還能夠順着黃泉回來。”裴紹南望着楚妹,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,“雖然我們都清楚,人死不能復生,但是如果你破壞北宸王的願景,他絕對不會放過你。”
她這種從小就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人從不信鬼神,以北宸王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xin子應當也不會信。但是,這並不妨礙他有一個願景,希望柯瑜還能夠活過來。葬於桃樹之下,引桃溪之水仿黃泉,又將她放在被稱爲地獄之物的九幽冥棺。
她已經死了,但是他還在等着她回來。
“當然最重要的一點,就是柯瑜已經去世三年,一旦離開九幽冥棺,她的身體就會迅速腐爛。”裴紹南攤開手,“毀壞遺體這一樁就足夠讓北宸王殺了你。即便這樣,你還要拿九幽冥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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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妹一直靜靜聽着沒有說話。人們常說,最惡毒的事莫過於挖先人墳,楚妹自己也明白,柯瑜雖不是北宸王的先人,但也一樣重要。你自己家祖墳被人挖了,先人的屍體還因此腐爛,別說北宸王了,這世上誰能夠容忍?
旁人都忍不了,更何況這個冷血暴君。
打九幽冥棺的主意,就要做好跟他對上的心理準備。但是楚妹別無選擇。
她要阿靖醒過來,只要能讓他活過來,別說是去挖別人墳了,就算是柯瑜現在還活着,要殺了她的人,她都會去做。
別怪她心狠,天下人的xin命都比不上阿靖重要。任何人都比不上。
她就算是活着她都要下手,更何況現在她已經死了,哪怕是毀了她的屍身,她也要拿到九幽冥棺。
並非什麼活人比死人重要的鬼話,而是,阿靖重要,比楚妹自己的xin命還重要。當然對於拓跋諶來說,自然是柯瑜更重要,比阿靖重要,比楚妹重要。
如果因此被趕出北宸王府,公子交給她的任務就失敗了,以組織的兇狠,賜死她也不一定。
但是即便如此,她還是要這麼做。
哪怕從此和拓跋諶恩斷義絕,哪怕回去以後就領死,她也要爲阿靖拿到九幽冥棺。
“我一定要拿到九幽冥棺,哪怕北宸王和我勢不兩立,哪怕他要殺我,哪怕我死。”楚妹望向裴紹南,語氣平淡但聲音卻如此堅定,“不論如何,我一定要拿到九幽冥棺。”
爲了能讓阿靖醒來,八年來嘗試了不少方法,但是沒有一次成功。
現在九幽冥棺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,醫書上記載了成功的案例,比起那些偏方希望很大。
“行。既然你已經做好覺悟,那就去做。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,儘管開口。”裴紹南毫無二話,唆的一下打開玉骨折扇,隨意扇了扇,脣邊笑意上挑,“要是真的被北宸王趕出來了,我收留你。放心。”
楚妹見裴紹南竟然沒有問爲什麼,也沒有勸她,而是直接就陪她一起,心裡頭涌起一陣暖流。這大概就是朋友吧,她楚妹竟然也有能爲自己兩肋插刀的朋友。
“不過我怕我連收留你的機會都沒有,以北宸王的脾xin,你要是真把柯瑜的九幽冥棺弄走,毀了她的屍身,北宸王會直接扭斷你的脖子。”裴紹南煞有其事的望着楚妹,砸吧着嘴道,“還好我大哥在家,我可以偷他的令牌調動長安的軍隊,隨時去北宸王府搶人。”
雖然他這話是開玩笑說出來的,但是楚妹也聽出了他話裡的維護。如果柯瑜的屍身被毀,也許她楚妹連等着裴紹南來北宸王府搶人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別把事情想的這麼不可收拾,我又沒說一定要毀了柯瑜的屍身。”楚妹黛眉輕挑,輕瞪了裴紹南一眼,眼波流轉,“我可真不想跟王爺爲敵。要是能和平解決就好了。”
裴紹南嘖笑,“行行行,你不想跟他爲敵,但是你覺得他能夠好好的把九幽冥棺送給你?”
“不是送,是借。短則三年,長則十年,只要用完,我立即就還給他。”楚妹說道。按照醫書的記載,三年就該醒了,而如果十年之內阿靖還沒有醒來,那就只能說明這九幽冥棺沒用。
裴紹南揚了揚眉毛,“你確定棺材這玩意兒還能借?等你用的這幾年柯瑜都變成白骨了好嗎?”
“小侯爺,你說如果我能夠暫時保證柯瑜的屍身不腐,然後悄悄偷走九幽冥棺,在十年之內又悄悄地送回來。北宸王會不會因此就留我一命?”楚妹秋水般的眼眸閃過一絲亮色。
裴紹南仔細想了想,“如果是這樣,也許你活命的機會能夠大一些。不過楚妹,你還有什麼辦法能夠保證柯瑜的屍身不腐?”
“像九幽冥棺那般千年不腐肯定不可能,如果真有這麼好的法子,那還要九幽冥棺做什麼。但如果只是十年之內,還能夠維持。”楚妹眼中熠熠生輝,“我記得之前就曾經用過一種叫做安魂香的東西,覆蓋在屍身之上,能夠保證屍身暫時不腐。朝廷公門中負責刑事的人應該也多少知道一點,以前有兇殺案,爲了保證屍體不會腐爛,就用的這種東西。我的安魂香,就是從這上面研究出來的。”
裴紹南立即反應過來,連忙點頭,“這個我知道,不就是那個什麼凝冰粉嗎?是替代乾冰用的,但是也不過能夠保持兩三天。楚妹,你的意思是你的安魂香能夠保存十年?”
“是,當時我覺得這東西挺有意思,就自己研製了一下,不斷延長它的保存時間,從幾天到幾個月,再到幾年。其他的不敢保證,但是十年之內,屍身不腐,絕對能夠做到。”楚妹握緊拳頭,望向裴紹南,“只要不損壞柯瑜的屍體,就算到時候東窗事發,總還能讓他網開一面吧?”
裴紹南點頭,“如果是這樣的話,還好一點。那你現在手裡有安魂香?”
“有,我立即讓人去取。”楚妹說着,計算着時間,道,“咱們剛纔這些話都是做最壞的打算,假設北宸王知道是我偷的。但我又不傻,故意告訴他是我弄走的。連查九幽冥棺的事情都是揹着他在查,就算是九幽冥棺丟了他也不一定就懷疑到我頭上。再者說了,就算他懷疑,我打死不認,他又能把我怎麼樣。最關鍵的還是,應該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九幽冥棺從桃花小築里弄出來。九幽冥棺那麼大個物件,就算偷到了怎麼弄出來也是麻煩。”
裴紹南坐在躺椅上翹着二郎腿,嘿嘿一笑道,“這個好辦。到時候我再給你送幾馬車的禮物,你把裡面的禮物都掏出來,換成九幽冥棺,送還到昌國公府。只要出了北宸王府,你想要弄走那還不簡單。反正就咱倆這關係,我給你送的不少,你給我扔出來的也不少,不會引起人懷疑。”
“嗯。那還要麻煩你把柯晴枝引出去,至於動手的時機,就挑在北宸王不在的時候。最近秋狩將至,他常去五軍都督府,經常不在王府。”楚妹說道。
裴紹南搖晃着腿道,“估計是要出大事了,我大哥最近兩天也常往五軍都督府跑,要不就是入宮見皇帝。我估計,他們還真籌備着什麼事情,一時半會顧不上你。引柯晴枝那就更簡單了,等着我約拓跋臨一起出去泛舟,讓他帶上柯晴枝,要是柯晴枝不去,這不是還有我這個情場浪子,有我出馬,絕對把她哄騙的離開桃花小築。到時候你只要不被丫鬟侍衛注意就行了。”
“行,那就這麼說定了。我盯着拓跋諶,等他不在的時候咱們就行動。”楚妹握緊拳頭,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鋒芒。
計劃已定,希望到時候不要出什麼紕漏,就算是有紕漏,她也絕對不允許出錯。
阿靖,八年了,這一次,我能夠等到你醒過來嗎?你再睡一會,別擔心,姐姐一定能救醒你的。
九幽冥棺,志在必得。
送楚妹出了昌國公府之後,裴紹南躺在躺椅上,兩腿擱在面前的案桌上很沒有形象,揮着玉骨折扇十足的紈絝大少,脣邊痞笑依舊,眼中卻多出了一絲凝重。
她想要九幽冥棺,自己一定要幫她拿到。爲了以防萬一,還是去偷大哥的令牌吧。如果她真的出什麼事,也不至於束手無策。
她不能有事,絕對不能。
這樣被她信任,跟她一起完成一件事的感覺,怎麼說呢,真有幾分特別。至於她到底是什麼身份,什麼來歷,爲什麼需要九幽冥棺,重要嗎?他只需要知道她是楚妹,她要九幽冥棺,他會幫她拿到,那就夠了。